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收拢一下缰绳马会走出更优雅的步态
* 来源 :http://www.avril-media.com * 作者 : * 发表时间 : 2018-02-14 18:32 * 浏览 :

  如果说《群山之巅》的人物,是一座连着一座的山,那么我用笔在两年的时光里,走过他们。当然,他们也怀揣着各自不同的伤残的心,走过我。大兴安岭没有很高的山,也没有很低的,它们连绵在一起,起起伏伏,却有了气势。这样的山势,也影响了我的文学。在我眼里,不管多么的人物,都是群山的一部分,自有巍峨。我一直强调物身上的质感,作家要发掘的恰恰是这些尘埃中的魅力和眼泪。

  羊城晚报:很多人说《群山之巅》是您最好的作品,但您也说过很多次,最好的作品永远是下一部。

  虽然《群山之巅》没有绝对的主角,但有些人物是近山,我们能一眼望见,比如辛家和安家三代人;而有些人物是远山,比如日本女人秋山爱子。用极淡的笔墨画远山很难,因为它们往往与云相接,容易画缥缈,也容易被读者忽视。但没有远山的映衬,近山就缺乏层次感。我是把秋山爱子埋藏起来写的,但我觉得她是不可忽略的一个女性,她的一生经历了三个男人,战争给她带来的是长达半个世纪的伤痛,一个女人的一生几乎被毁了,这是很的。秋山爱子是被读者忽略的人物,对作者来说,有时会与读者有共鸣,有时会和读者有微妙地擦肩而过,我们好像习惯了浓墨重彩的人物。

  迟子建:写长篇之前,我会做一个人物关系图谱,从《满洲国》、《额尔古纳河右岸》、《白雪乌鸦》直至《群山之巅》,二十年来,无一例外。这样在我进入小说的时候,心里比较有谱。我也很一些天才型的作家,拿起笔就能写,写得也很好,而我不行,一定要深思熟虑,搭好作品基本的框架。就像建造房子,如果打基础的砂石、水泥都还没备好就开始建,我会觉得很被动。当然,进入小说后,材料未必完全按照设想的各就各位,它们也会飞翔,呈现另外一种风貌,也就是说,小说自己会成长。

  迟子建:非虚构当然挺好的,最大的优势是它确实不贫血,对社会现实的把握有不一样的品格。但如果只有一种潮流,也值得,人人争当思想家,也有落入另一种思想的。文学如果不插上虚构的翅膀,确实就不那么美轮美奂。《红楼梦》如果不靠虚构,以曹雪芹的身世,可能写出来的是长卷散文,就不会出现这部代代传诵的经典。虚构和非虚构,就像所谓乡土文学和城市文学,不该扬一个就要抑另一个,还是平等心看待比较好。

  羊城晚报:创作30年来,每次在写新作品前,可能会要面临突破惯性和自身的局限性,您是怎么处理的?

  迟子建:我是影迷,什么类型的电影都看。4月19日,根据我的小说《布基兰小站的腊八夜》改编的电影《布基兰》要在全国公映,电影节展映过,我看过刚剪出来的初版,总体还不错,拍得挺朴素的。这是我作品的第三次“触电”,《额尔古纳河右岸》拍成电影我没看,第一部《白银那》在首映时看了。电影改编,只能说是取的作品,按照导演的想法重新用电影语言来表现,是另一个孩子了,不是我生的孩子。

  很多作家都会写物,我从第一部小说到现在,基本都是这样的风貌。我喜欢挖掘物身上的和诗意。《满洲国》里涉及很多大人物,比如溥仪,比如杨靖宇,比如冈村宁次,等等,对这些人物,我也是用物的笔法来写他们的内心,这是我多年来一以贯之的。

  《群山之巅》是历史和当代生活纠葛得比较深的作品,整部作品在现实的泥之河中穿梭,偶尔上岸,是回望历史,比如辛开溜秋和秋山爱子带出的历史。而《额尔古纳河右岸》则是在碧水青山的历史长河里一浅吟低唱,它偶尔停泊上岸,是现实的几声苍凉的。这是两部作品的不同之处。

  迟子建:我认为作家是自己最好的家,写完作品我会阶段性地回头看,其实每部作品都会有自己的不足,这是比较行之有效的自省,一种自觉的,我也一直这样做。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尽快忘掉写过的作品,然后开始下一部。

  羊城晚报:《群山之巅》中有很多女性,比如王秀满、烟婆、李素贞、唐眉、安雪儿等等,这里边有您最喜爱的人物吗?

  迟子建:应该说是正常的阶段。五十多岁对作家来说是比较好的年华,因为生活阅历、写作经历、视野、看世界的眼光,都会更全面和深刻,这对写作是有好处的。

  迟子建:时间会比较长。《伪满洲国》是我最长的作品,68万字,从萌生创作念头,到搜集各种素材,吃透材料,前后近十年。写《额尔古纳河右岸》的时候也一样,我去实地踏查,翻阅关于少数民族的资料等等,这样进入鄂温克族人的生活世界时,就有共融的感觉。《群山之巅》也了我多年的生活积累,里边的每个线头扯出来,可能都是几万字的故事。这里边的人物也多,我是着写,因为每个人物的身世、遭际、伤痛,都不一样,如果每个人物都放开来写,可能会是四五十万字的篇幅。其实骑马的时候,稍稍收拢一下缰绳,马会走出更优雅的步态。《群山之

  羊城晚报:城市和乡村在您的笔下是并行不悖的,之前有家认为,随着现代化进程的加快,今后都市文学会越来越繁盛,相较之下乡村文学会逐渐衰落,您同意这个说法吗?

  迟子建:可能是这样,我认为一个时代的风雨、兴衰、喜怒哀乐,从物身上,体现的更明显。他们对时代有切肤之痛,对风云变幻的历史,有独到的感受。物身上有你想不到的诗意。就像《群山之巅》开篇,辛七杂用太阳火点烟。诗意在他们身上并不缺乏,这是心灵较少,活得比较的一群人。

  羊城晚报:今年全国期间,您做了一个《关于院线影片植入“百秒公益纪录片”》的提案,您平时看电影多吗?

  我在东北生活的土地也在经历城镇化,把《群山之巅》放在龙盏镇,也是那片土地人们生活的缩影。我对城市也一直有关注,写过不少小说,都市与乡村,这两个领地是不可割裂的。如果按题材划分,《额尔古纳河右岸》算是乡土题材还是历史题材呢?这样的划分,在无意间把一部作品的生气给削弱了。

  写作《群山之巅》的过程特别,比较累,后记里我说写完这些人物,既是一种无言的幸福,也是一种身心的。全心全意投入一部作品,哪怕写作过程是畅快的,还是会带来心里的疲惫。当完成这部作品时,确实有和一群热情相处的人告别的感觉,会有不舍。

  迟子建:很多读者可能会喜欢李素贞、安雪儿,可能不太喜欢唐眉、林大花,这是很自然的。但对我来说,众多女性身上,每个人的伤痛都不一样。李素贞一直在爱与被爱之间纠结,在传统的和爱情之间的挣扎。李素贞的“”,唐眉的“”,都是被太阳火一样的人性之光刺痛之后流下的“热泪”。写出她们的热泪,对一个作家来说,就是与人性的雨露相逢。

  迟子建:我生活在“白山黑水”的东北,如果让我写广东,窗外的植物都说不上名字。我喜欢植物,花花草草都是生活的部分,就像呼吸一样。回到我的领地东北,就跟见到亲人一样,那是从小建立起来的世界观,一花一草都认识,风霜雨雪也特别熟悉。地域对作家的,毋庸置疑。如果张爱玲的作品没有和上海、联系在一起,也许文学史上不会出现张爱玲。如果不是在东北经历过那些风霜,也许也不会有萧红的文学成就。如果没有高密乡,也就没有作家莫言。没有八百里秦川和汨罗八景峒,就没有贾平凹唱出的秦腔和韩少功高山流水般的山南水北。

  迟子建:生活经验只是一部分,作家重要的还是,有些人天生早慧,可能在青年时代就完成了杰作,这东西很难说。

  迟子建:其实也很正常,我比较乐观,总会有人看作品。《群山之巅》出版后印了八次,卖了快15万册,虽然相比超级畅销书作家,一年十几万册不算什么,但对我来说,有这样一批读者已经足够了。文学不会回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,现在你打开电视机、电脑,什么都可以看到,人们的业余生活不是只有文学了。

  迟子建:安雪儿是有生活原型的,我在小说《热鸟》里就写过这样一个侏儒。对作品里的每个人物,读者会有万千种解读。如果是生活在乡村,或者是听惯了故事的人,也许会把这些看上去神奇的部分略过;而都市人或者很少听故事的人,就会觉得新鲜,和前者的感受会有本质的差别。这也提醒了我,受众的感受就是不一样的。我在《额尔古纳河右岸》里写到萨满,萨满在为病跳神时,地面会被踏出一个深坑,这种的力量是科学很难解释的。当然,进到小说中,每个细节是跟着人物走的,也是符合人物形象的。

  迟子建:《群山之巅》就是我五十岁一个阶段性作品,这倒不是要故意提醒自己。任何作品都有不完美,过两年肯定会持续发现它的不足之处。我习惯过一段时间就回看自己的小说,会,会发现其中有依旧怀恋的部分,也会发现存在一些幼稚的地方。但就目前来说,《群山之巅》基本实现了我对这部小说的想法。

  羊城晚报:《群山之巅》里出现了很多人,在动笔写长篇之前,您会先把这些人物关系构思好吗?

  一部文学作品不可能真正实现自己的终极理想和价值。很多人要写一部自己喜欢的书枕着睡觉,我从来没有这种想法。即便写一辈子书,我也不想哪部书把自己压着,平平淡淡、踏踏实实地写下去就是了。

  迟子建:严格来说,文学不该有这样的分野。今天中国的城市和乡村,紧密融合的程度是历史上从没有过的。尤其是不发达地区,每个乡村几乎有一半人是进城务工人员,现在也有城里人把自己的休假,放置在乡村。即便在乡村,第一时间也能看到直播电视,也通了网络。我小时候坐在火炉前听故事的时代,一去不复返了。城市会有乡村生活的影子,乡村生活也有城市带来的影响,历史进程中出现的事物,一定会如期出现在乡村里。文学不应该有这样的划分,你说《红楼梦》是乡村文学还是都市文学呢?

  羊城晚报:《群山之巅》里有很多神奇的小故事,比如可以预知死亡的安雪儿;比如法警执行任务时,有狼冲出来咬开绳子给女松绑。

  迟子建:一个作家不可能是不变的,我的每个长篇都在努力实现不一样,无论是思想还是艺术,不一定要和以往作品有很大的不同,但一定要有自己的气质。《额尔古纳河右岸》之后,我写了《白雪乌鸦》,接着就是《群山之巅》。作家会自觉地去建立每个作品的独特性,一成不变是不可能的。

  迟子建:其实你可以看出来,里边每个人都是的。写完之后,我觉得是一群人站在我面前,而每个人面貌鲜明,我都能一一认出,这就足够了。我就是想在这部作品中勾勒出这样的人物气象。

  迟子建:时间会比较长。《伪满洲国》是我最长的作品,68万字,从萌生创作念头,到搜集各种素材,吃透材料,前后近十年。写《额尔古纳河右岸》的时候也一样,我去实地踏查,翻阅关于少数民族的资料等等,这样进入鄂温克族人的生活世界时,就有共融的感觉。《群山之巅》也了我多年的生活积累,里边的每个线头扯出来,可能都是几万字的故事。这里边的人物也多,我是着写,因为每个人物的身世、遭际、伤痛,都不一样,如果每个人物都放开来写,可能会是四五十万字的篇幅。其实骑马的时候,稍稍收拢一下缰绳,马会走出更优雅的步态。《群山之巅》的写作,就是收拢了缰绳的写作。